风之甬道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
一切故事始于那年夏末,结束了漫长燥热的一个暑假,我带着迷茫而又悸动的心情站在了陌生的校门外,门匾上书“雅礼中学”几个金字。校园并不大,从操场看过去寥寥几幢不高的房屋就是全部,校门外车流穿梭,人声鼎沸,而刚往校内走几步,噪音竟然渐渐被一种宁静的氛围吞没,最后仅剩下风吹过时,道路两旁的樟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在斑驳的树影下,我慢慢找回了松弛跟平和。
这是个普通的下午,路上三两学生或家长在走动,我也漫步走向教学楼。经过十年,我早已忘记当时去学校的目的,只记得午日耀眼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轻轻洒了几点光影在我身上,一阵和风拂过耳边,带来几句树叶及蝉的低语,或许还有教学楼里开始上课的铃声,以及操场上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跑步声响。路并不长,几分钟就能走到尽头,但那树,那风,那校园里独有的声音让我对这个地点尤为难忘,这条路就像电影《龙猫》中的风之甬道一般,一头是喧嚣的世界,另一头是宁静的学校,通过这里就能专注的沉浸在绚丽多姿,深不见底的书海中,找回内心的一方净土。
后来上学,放学走过这条路时我都会特意放慢一下脚步,给头脑一点缓冲的时间,听一听身边的同学说起数学课上的哪个公式很难,或者老师身上的粉红色衬衫很显黑,一起说笑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校门口或教学楼门口,打开另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记得那时大课间,我约上同桌去食堂小卖部买零食,也会在这条路的树下站一会,发会呆,再拿上柠檬茶和王子饼干踱步回到五楼的教室。开始晚自习之后,我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从校门口慢慢走过这条路,走向夜色中的红楼,夜晚的路灯下学校的轮廓模糊而又温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芳香,就像某种在月光中开放的花静静绽放在某个角落,却又无迹可寻。我也喜欢在教室窗口俯瞰这条路,看偶尔经过几个背书包的身影,或行色匆匆,或缓步慢行,这些学生日复一日走过的道路也好像默默看着我一般,诉说着一些往事。
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发生在高考第一天,那也是一个炎炎夏日,下午的数学考试即将开始。我幸运地在本校参加高考,但可能是因为本能的紧张,当我走过平时最熟悉的这条路时竟然感到无比陌生,阳光显得比往日更加刺眼,风也停了,没有了朗朗读书声和铃声,取而代之的是聒噪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贯穿耳膜。我茫然的停住脚步,仿佛突然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该去往何处,身上冷汗津津。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数学老师的电话,拨过去,熟悉的声音将平时的我唤醒了,他清晰而坚定地说到:“不要紧张,你都准备好了,相信你能考好的。”就这简单的几句,如同一阵清凉的微风驱散了暑热,也让我又看清了眼前的路,还是那条连接着喧嚣和宁静的风之甬道,我一步一步,缓慢笃定地走向教学楼,只当这是一次平常的冒险,在道路尽头,树洞里熟睡的龙猫会睁眼向我露出大大的微笑。
自此之后,我领会到这条路的妙处从来不在风、树或声音,而在于这里的人和发生的事,每次同桌买零食时急迫的神色是我观赏的一大风景,每次夜晚透过树叶看到红楼依旧亮着的几盏灯都会给予我安全感,每次在繁重的学业中抬起头来看向下方与我一样疲惫却依旧充满活力的同学们都会激发我继续前行的勇气。老师们课上课下那些精辟的谆谆教诲也令我在走向知识海洋的道路上更加顺利,更加一往无前。
自我毕业后,学校翻新了一些地方。但前段时间再次漫步雅礼,那条路还是跟高中时一样,树影斑驳,三两行人,风中的声音又把我带回到十年前那个夏天。我慢慢走向教学楼,心里充满了安静的喜悦,因为又将见到的那些人,那些已经很久没见却依旧熟悉的人。

